第一百五十六章 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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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小说吧 www.duxs8.net) 两面永远都忘不了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黑白分明、清澈透亮得像是从一口古井深处掬出的一捧清泉,让人过目难忘。

那是一双孩子的眼睛,却不知为何会流露出那样与她年龄不符的眼神。

在接触到那道眼神的一瞬,两面感觉自己无处可藏。

无法平静。

一根粉粉的指头朝着她的方向指过去,小女孩笃定道:”是这个。”

一个比她要成熟太多的声音道:“这么快?看来你是早就放弃了啊,随便一指就想蒙混过关?行吧,反正不管是不是,我就给你开这一个。你一小兔崽子长了熊胆,我可没长。”

“仙仙请你吃冰棍。”小团子鼓着腮帮子,脸都涨红了,像是有些生气,但声音却是软软糯糯的,“薛瓶帮了仙仙大忙,仙仙请薛瓶吃冰棍。”

“谁稀罕你的冰棍,”薛瓶在心里嘀咕句还算有良心,脸上却嫌弃得不得了,“你看你,什么都不会,还得靠你师兄。”

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年全然忘了抱着自己腿的是个刚满三岁、前不久才启灵的“小师妹”。

昨天还吐过他口水。

“真是这个?”薛瓶凑近了些,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团子却使劲点头,高兴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肯定是这个。”

“这该如何分辨……”薛瓶嘴上不信,却已经开始观察起阵法的运行。多亏白塔里的几本书里记录着相关的阵法,也不知道小团子是怎么知道的。

他对阵法的了解不过皮毛,全是被小团子一哭二闹地逼着在十日内背下来那几本书里所有的阵法形状,心底其实还虚着。

“你画的到底准不准,还有你怎么就知道那几本书里有御灵台会用到的阵法。”薛瓶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才这么相信一个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小破孩,当陌生的圆形阵图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少年不由得发出疑问。

“不是书,”小团子纠正道,“是手札,三长老亲手写的笔记。”

白塔非许氏宗室血脉不得擅入,光是门口那强大禁制就足以将有歹心的修士给压制得不能动弹,无法前进半步。

小家伙没学几个笔画简单的字,哪能认字看书。

薛瓶作为唯一的“盟友”,又不能进去帮她,让许仙仙沮丧了好久。

最后她想出个折中的法子,那就是她去找书,把法阵背下来,再让薛瓶记住法阵,最后去破阵。

那时薛瓶刚吃完一顿饱饭,严肃地听完小团子的“计划”后,笑得午后肚子一直隐隐地痛守了好几个时辰。

令人着实没想到的是,这小家伙人丁点大,胆子却比熊还壮。

几天里找着各种借口甩开一帮侍从,让一大圈家仆在万叶山上悬着胆子到处找。自己却躲在镜湖旁边观察,等到终于没人的时候,才悄没地溜进白塔里找书。

死记硬背是读书人的忌讳,但小团子还是个没老师教授的三岁小屁孩。

在她身上,死记硬背简直就是一种神赐的天赋。

当小团子五个指头攥着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出一个又一个阵法之后,薛瓶顿时觉得这他娘的才叫天才,甚至有种想把她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着什么不寻常东西的冲动。

小团子真说真干,还逼着他一个青葱少年熬夜记忆阵法,天知道他白日里练剑有晨功,晚上还得莫名其妙多个背阵法的夜功。

薛瓶也不是什么愚钝之人,再加上小团子隔三差五、语气焦急的催促,十日就将那厚厚一沓纸上的阵法背全了。

薛瓶问了她不下十回,小团子都装傻卖愣的,用小孩惯用的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还神情自然地转移话题,像是突然被什么其他东西吸引了般逃开他的提问。

薛瓶当时就觉得,这小兔崽子长大之后绝对是个特能骗人的姑娘,这样的姑娘吧,长大后要是长差了那就叫祸害,长好了那就叫祸水。

啧,要人帮忙还这么凶,真看人生气时又知道装傻卖乖了,哪来这么难缠的小孩儿。

薛瓶本来就没报期望,以为她又要施展起自然的演技,结果小团子“嗯”了一会儿,他竖起耳朵,以为小家伙终于要透露些什么。

结果这丫头片子“嗯”了半天,才纠结地吐出几个字:“这是秘密。”

得了,看这表情是要上演苦情戏了。

将眼前的阵法观察了差不多一刻钟,他大致理解了运行的方式。搜索着回忆中那张阵图,以及阵图上的标注。

薛瓶费尽千辛万苦,想起几个虚虚浮浮的符号。

他尝试着用灵气作为导引,向锁魂珠一笔一笔地书写复杂的笔画。

“你不想说就算了,又没人逼你。御灵台下三层也没什么东西,这阵法简单,很容易解开的。但你要知道御灵台是什么地方,我至多让那妖灵出来和你说说话,别的可就是妄想了啊。还有啊,一旦被人发现,我就说是被你胁迫——”

“知道了,罗里吧嗦的。”小团子踮着脚往上看,却什么也看不着。她想让薛瓶抱她起来看,薛瓶还惦记着那句“罗里吧嗦”,装作没听见。

呵,好心当成驴肝肺,过河拆桥,不对,这河都还没过呢。

小兔崽子还挺会得罪人。

雪狐瑟缩着身体在锁魂珠看似无尽实则狭小的空间中,惴惴不安地感受着身边波动的灵力。

空间开始扭曲,她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空荡的平台上只有一芥雪白,孤寂渺小得如同洒落在海面上的一粒米。

幽暗的空间像海绵一样剧烈收缩又膨胀,震动的平台面让她觉得不安又隐含期待。

空白的记忆和完全陌生的环境,孤寂而苍白的生活、沉默无情的时间,她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懵懂无知,惶恐不安。

但同时,对这个世界,跃跃欲试。

所以当空间中被撕开一道形状扭曲的裂痕,即使从她的角度望去那里是无尽深渊,雪狐依旧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习惯,她受够了。

受够了安静,受够了一成不变。

“薛瓶,是我赢了,你服不服。”那双眼睛亮亮的,比她见过的任何事物都更加吸引人。

不知是否错觉,在适应光线时她紧闭着眼的时候,雪狐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

应该去掉是否。

雪狐是没有身体的,所以她不应该有感觉的。

雪狐在跃出锁魂珠的瞬间是兴奋的,但在清楚自己的处境后却怔愣住,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一股力量在雪狐的体内游走,比起在锁魂珠中的时候,要轻松很多。

但很快,她便感觉到一种凝滞,来自……不知道来自何处,就仿佛道道枷锁拦住去路,让她身体的每一寸都难以挪动。

于是刚刚扬起来的、像是在哈气的一张狐狸嘴瞬间垮了下去,她听见那个稚嫩的声音道:“大白狗还会变脸呢,一张高兴的脸,一张不高兴的脸。”

……

“仙仙想选择什么?”两面习惯了以她为主,不论何时都询问她的意见,自己则没什么所谓。

“冒险,或者不冒险。”许仙仙的眼神已经不像是看着眼前那个道人,而是透过他的躯壳,直视着身体之后所承载的灵魂。

“从灵泉村开始,我就已经被卷入大人们的游戏中了。”许仙仙轻轻叹了口气,胳膊没留意被树枝划了一下,有些疼。

“疑点很多,线索也很多,关注的人同样很多。我有预感自己和这件事情还会再惹上联系。”许仙仙看了还在尝试着感知妖力的两面,偏偏头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仙仙不愿意冒险,但仙仙更讨厌‘不知道’。”两面太清楚许仙仙的心路,对对方的想法熟悉得像是多年的好友。

当然,事实也差不多如此。

仙仙最讨厌不受掌控、预料之外的事情,最喜欢清晰明了、洞察一切的感觉。

但同时她又对一切感兴趣的事物充满探索和求知的**,这样旺盛的好奇心和精力使她在学习上更具有钻研的精神。

许仙仙这样问她,就是要决定,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地走掉,还是冒险去知道一件事情。

也或许是冒险,然后得不偿失。

“两面,帮帮我。”少女朝她眨了眨眼睛,语气却一点也不俏皮。

“仙仙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两面不假思索。

“那如果是……去死呢,”许仙仙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个你们已经为我做过了,但我既高兴又不高兴。”

两面还没大明白她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又听到许仙仙重新开口:“算了,不说这个。”

“和万叶山一样,没有人在乎我们做什么,而且……可能没有人会来骂我们了。”负在身后的一双手,左手掐着右手的指尖,这是少女紧张时会有的表现。

“所以,”她的语调略微上扬,“既然没有人管我们,那就还和以前一样,想做什么就去做,努力做到。”

“两面,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少女轻轻一声叹息,却沉得激起了两面内心最深处的颤抖,她从心底感受到少女的落寞,笨拙地安慰道:“仙仙还有我,两面什么都可以做,可以做很多事情。“

少女也不知道听见没有,但至少一时没做出什么反应。

许仙仙又多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找了一棵粗壮的老树就地靠着坐下来:“走不了啦,追过来了。

……

“徐若水你就是个白痴!”一片黑暗中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少年愤怒地用气声控诉着。

“那不是你催着要赶紧吗,还说青羡姑娘再晚点就长草了,这话不是你说的?”相似的声线,但又能听出些不同。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臭过。”粘稠的紫黑色液体浮动在水面上,被搅开一道道波纹。两个少年从水中冒出脑袋,谨慎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徐若水冷静地反驳:“你六岁那年还掉进过粪坑呢,是路人帮忙用粪勺把你捞上来的。”

徐若谷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迅速憋住,扎入水中。

徐若水的脑袋也沉下去,水面再度恢复平静,只余小小的一圈圈涟漪。

几个人脚步匆忙地从血池旁走过,仿佛在讨论着什么。

“卢大人来了,他怎么提前来了?”

“谁知道呢,你们几个赶紧去接应,千万不能怠慢了这位大人。”

“他们两个到底到哪里偷懒去了,居然敢在这么忙碌的节点上出乱子,简直是不想活了,我看干脆把他们也扔进血池算了。”

“就那样的?老马你可真是高估了,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能够修行已经是圣女大人的赐福,要炼花还得用修士……”

随着几人走远,声音也渐渐由模糊到消失。

又是等到一片寂静,亲眼目睹过血池惨状的徐若水和徐若谷已经吐了好几次,现在即使胃里再难受,也只能泛酸水。

他们是从排水的沟渠中一路寻上来,所以没有被发现踪迹。

池内的东西黏腻得可怕,红得糜烂的红色池水中漂浮着打结的烂皮烂肉,白花花的肠子恶心地蠕动着,充斥着恶臭的内脏旁不时有虫子盘旋。

徐若水和徐若谷自己都差点被眼前的血腥景象震得心悸,一想到那是个女子,心里更加五味杂陈。

再一想到对方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又被带到这样人间地狱一样的地方,内心某个地方便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她会不会已经……”徐若水闭了闭眼,忍住呕吐的冲动,狠狠咽了口唾沫。

“最好不要。”有些失神一只血手攀着沟渠上的横木,支撑着向上一跃,然后伸手把徐若谷拉上来。

“如果是那样,我们会记一辈子。”徐若水拍了拍徐若谷已经辨别不出颜色的衣服,顺了顺褶皱,尽管无济于事,两人的衣服都向下淌着恶心的液体。

一片堪比死鱼腥臭的气味中,两个一身狼狈的少年显得格外可怜和突兀。

徐若谷长舒一口气,内心酸涩不已。

闭上双眼,一片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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